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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绿
发布日期:2011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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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自打记事儿起,满眼见到的,就只是那片绿色。
     
  山里娃没见过大世面,也没有更多的玩法,每天就只是漫山遍野疯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漫山的梨树绿油油一片片,田里的西瓜、园里的黄瓜嫩嫩的,惹得人心里喜欢。石头喜欢这片绿,他想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绿色之中。
     
  那年,石头9岁,妮子7岁。
     
  连续下了十几天的暴雨,河水涨得老高,大坝决堤了,小村被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石头在水里艰难地游着,他四处寻找着相依为命的奶奶,可是却不见她的身影。水里到处是挣扎的人,呼救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天与地都陷进一片混沌之中。石头抱住一棵大树,他喊着奶奶,可是声音混进一片嘈杂声中,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他太累了,他好想睡觉。他好像睡着了,像是睡在慈祥的奶奶的怀里,耳边还回荡着奶奶常哼的儿歌。
     
  石头醒来的时候,眼前晃动的,仍旧是一片他所熟悉的绿色。一群穿着绿军装的叔叔,在他身边忙碌着。他身旁的不远处,躺着同样被救上来的妮子。在洪水里,石头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奶奶,妮子失去了父母。他们同样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他们同样在生命的边缘,被那些身穿绿军装的叔叔们给救了回来。
     
  绿军装们给他们买吃的,买新衣服,送他们去上学。在孤儿院的时候,绿军装们还常常去看望他们,带他们出去玩。从那时起,石头眼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那片绿色,不再是山里那片郁葱葱的树,不再是园里那些绿油油的瓜,而是那些庄严肃穆的、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绿色身影。石头心里种下一个梦,一个绿色的梦。因为这梦,石头变得更加坚毅刚强。
     
  长大成人的石头,穿上了那套他梦寐以求的绿军装,在庄严的红门内,用自己的铮铮铁骨,实践着红门卫士保卫人民的誓言。他心里洋溢着无尽的满足。终于,他实现了那个绿色的梦。军营里,石头黝黑的脸颊,坚毅的眼神,结实的身体,挺拔的身姿,活跃在训练场上。
     
  妮子来看他的时候,也是一套耀眼的绿。军医大学毕业之后,妮子就进了石头训练场旁的武警医院。他和她,同样融入了他们热爱的绿色海洋之中。
     
  因为心里那个绿色的梦,石头从不怕训练的艰苦和工作的危险。训练中,他流的汗最多,动作最认真,业务最精良,学习最努力。在无数次火灾扑救和抢险救援的战斗中,石头都是第一个冲上前,救下身处险境的人们,保住国家财产。他受过伤,流过血,可是,每次看到被自己救下的人、保住的财产,他年轻的脸上绽放着的,永远是那个灿烂的、纯真的笑容,一如童年时的他疯跑在山野间那无忧无虑的样子。
     
  又是一年抗洪抢险,石头英勇地冲上了第一线。他手下,救出了一个又一个老百姓;他肩上,扛过了一个又一个沙袋。风雨中,他黝黑的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可他仍旧穿梭在大坝上。
     
  他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幕,想起了那时自己的泪水与无助,想起了慈祥的奶奶,想起了那些曾在雨水中呼喊的人们。忽然,他发现远处的洪水中,有一个抱着大树哭喊呼救的孩子。多熟悉的一幕啊,那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石头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游到孩子身边,一把抱住孩子,将他弱小的身躯举过头顶。他艰难地往回游着,每前进一点,他都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虚弱到了极点。但是他仍毫不放松地托着孩子。渐渐地,他有些晕眩了,奶奶慈祥的面容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还有那首他从小就听的儿歌。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使劲把孩子往上一推,孩子被推到了岸上,他自己却沉沉地昏了过去。一个浪头打来,他被卷进了洪水之中,再也没有上来。
     
  又是梨花盛开的季节,漫山遍野的梨花散发着香甜的芬芳。妮子来到石头的坟前,墓碑上,石头的笑颜依旧灿烂如花。黑黝黝的脸庞,明亮的眸子和他那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沉睡在这片绿色之中。绿色的山野,绿色的瓜果,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绿色的梦,就这样陪着石头一起。妮子遥望着山野,满眼的绿色映照得她想流泪。她轻轻地告诉石头,他不孤单,永远不会孤单,因为还有好多好多个石头,正用他们的方式,延续着,祖国万里江山的一片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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