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翼浦
1
华胜能源开发公司将要兴办一个规模宏大的地热资源开发项目，工程采取招标的方式进行。即将召开的总策划会主要研究招标事宜，它关乎着全部工程的成败。
投标方可不是愚人，谁肯消极静待？坐待良机无异于坐失良机，他们都在想方设法窃取有关招标筹划工作的情报。
会议准时于上午9点在清凉轩举行，项项议程，都属天机。
李总工程师是主要发言人。他很好动，发言时，一支红蓝铅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不断飞转着，就像孙悟空在耍金箍棒。说到入神时，他失了手，铅笔腾飞起来，掉在地板上。他把椅子向后拉开，俯身钻到会议桌下面去捡。众人等了半天，也没见他站起来。
“不用找了，多耽误时间。”机要秘书乔笠把自己的铅笔递到了李总座前桌面上，“先用这支吧。”
这时，就听李总在桌子下面喊：“大家快来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与会者纷纷低头弯腰，钻到桌子下面去看，但见李总正盯着一个乌黑发亮的圆东西发愣。它粘附在桌面的下面，很像衣服上的纽扣。
身肥体胖的保卫科长爬了过去，把那个可疑之物抠了下来。呼哧呼哧地从会议桌下面钻上来，高举着那个小玩意儿，喘着气喊：“如果我没看错，它应该是个窃听装置……”
2
我和熊菲奉命前往。
凶杀、强奸、盗窃、投毒……种种大案，我都经办过，要说轻车熟路倒是有些自诩，不过，无论案情有多棘手，总也还能摸到点儿门道。眼前这样的窃听案，我可是第一次接手，多少有些发憷。
华胜公司廖总裁邀我俩到他的“总裁套间”，恳求着：“有劳你们二位，最好不要迟于明天早晨。”
“啊？”熊菲一惊，“还有20个小时？”
“明天的会议耽搁不得，必须得出结果。”廖总裁满脸为难之色，“开标时间已经公之于世，是绝对不能延误的。”
熊菲向我吐了下舌头。我咂了下嘴。
廖总裁看到我俩的畏难之态，非但没有宽慰，反而愈加威严，就像老师在训导偷懒的学生：“要知道，‘八国联军’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这次招标呢，各路巨头，无不雄心勃勃、跃跃欲试，都要在招标擂台上决一雌雄，这样浩大的举动，不能有丁点儿闪失，延误时间或者半途而废都会严重损害公司信誉，当然也会有损于国际形象。”
我心知肩负之重，廖总裁要我们20小时内破案，绝非苛求。
3
据总裁说，出于保密的需要，开会地点是当天一早公布的。
偷装窃听器的时间上限是几时？既然是以窃听此次会议为目的，那只能是在正式确定清凉轩为会场之后。时间下限呢？肯定是开会之前。
会议前，曾有三位小姐在会场里忙碌。两位是保洁工：梅冰和夏心，她俩都是雇来的农家妹。另一个是公司的机要秘书乔笠。
梅冰专门负责准备茶水、饮料、香烟及其他消耗用品。夏心对全屋的桌椅、地面、门窗、用具，进行了全面彻底的打扫、清洗、擦拭。会务准备具有保密性，安排座位、摆放文件、分发表格，局外之人是不能插手的，只能由公司的机要秘书乔笠亲自操持。
三位小姐都有嫌疑。
走访、查问三位小姐，结果一无所获，只是认认面孔而已。
4
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那颗黑色的“纽扣”上。破解它，需要技术设备。夜幕即将降临，我不得不返回城里。熊菲留下来观察情况。
进了局大院，我一头扎进技术科的隔音室，研究起那颗惹是生非的小玩意儿来。
它清晰地录下了会议上的发言，这正是投标商们所急于得到的，我对此可是毫无兴趣。会议开始前的那段儿声音才是我所关注的“热点”。最可庆幸的是，会场地面铺的是“菲律宾”木地板，那硬跟皮鞋的“哒、哒”声极为清晰，一阵阵一串串，有的由近至远，有的由远至近。
我推测出了安放窃听器的准确时间，是在8点55分整，因为录音装置开始工作到会议开始正好是5分钟。
现场上，杂沓的皮鞋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只此而已。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短短5分钟的录音我听了10多遍，耳膜都麻木了，可还是无所发现。
迷蒙之中，不由得想起了英国作家柴斯特尔笔下的布朗神父，他说过：“我仔细地分析每件罪行，聚精会神地想像罪犯是怎样作案的，当时的精神状态如何。当我知道我的感觉和凶手的感觉完全一样时，我就清楚凶手是谁了。”
感谢布朗的启发。要设身处地进行“情境想像”，寻找“作案感觉”。我双眼微闭，默默地想像着，就当自己在作案：我小心谨慎地贴近会议桌，同时掏出那个小玩意儿，巡视一下前后左右，见没有引人注意，便打开开关，弯下腰，偷偷把它粘附在桌面下，而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开启后转身离去？我眼前恍然一亮，干吗要侦听开会前5分钟的声音？太长，根本没必要。窃听器开启之后，肯定会把作案者离去时的皮鞋声录下来。作案者的行踪是由近至远，脚步声音应该呈着由大渐小的变化趋势。
窃听器开始工作后那短暂的一刻，才是最有研究价值的！
再听！我又一次从头侦听，音量调到最大，屏气凝神地从头听起。啊？录音开头，根本没有那个由近至远、由大渐小的皮鞋声。
再听！然而，我又一次失望，还是没有听到预想中的脚步声。
无痕迹作案？可能吗？
途穷之际，我心眼一活，思路来了个急转弯：干吗非要寻找皮鞋声？没有声音，不也是一种痕迹吗？认识突然生出飞跃：莫非作案者脚下穿的鞋根本就没有声响？
5
凌晨两点，我找到熊菲：“不知进会场时那三位小姐穿的是什么鞋？”
熊菲很是莫名其妙，翻看着询问记录：“乔笠穿的是猩红色交叉带高跟皮凉鞋，后跟十分坚硬，还包着黄灿灿的铜箍呢；梅冰穿的是木跟坡跟船鞋。夏心穿的是羊皮软跟休闲鞋！”
我向她道出了我的发现。
“是夏心？”她没有异议，“走，找她去！”
6
显然，夏心没有安睡，满眼红丝，一脸倦容，打开了门。
“那‘纽扣’是……是我放的。”她似乎早有准备。
一个经事不深的农村女孩儿，能有多大的贼胆？
“受人之托？”熊菲问她。
“是个日本人，大合株式会社的，前天晚上，在楼下歌厅认识的。”
“酬劳可观？”
“是的，所以我动了心……”夏心似乎不想深说。
“具体些？”
“他说给我一个爱华牌的MP4。我说我家是农民，太穷，需要钱。他答应再外加1000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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