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12”地震后，汶川瞬间成为孤岛。汶川县城五万人断水断电断粮，大批的伤员在与死神抗争中等待救援。5月15日24时，随着理县至汶川路段抢修通车，省道S210线成为进入汶川县的唯一一条陆路通道。从成都到汶川原本只有150余公里，不得不翻山越岭绕行700公里。尽管这绵延700公里的路途险情重重，可只有这条路能拯救汶川及沿线的百姓，于是它备受沿途公安民警的珍视，他们全神贯注、全力以赴——
誓保生命通道平安畅通
——省道S210线采访记
（如果不是地震， S210线宝兴段的风景别有洞天。如今，当你再次行驶在这段路上时，就会产生地质灾害随时都会向你袭来的恐惧。在这条危险的生命通道上，车流量由原来的每天十几辆陡增到每天近六百辆，集结了雅安交警及其它警种的警力和凉山州、攀枝花市增援的交警。）
雅安市芦山县境内的飞仙镇三岔路口，向西是318国道，向北即是省道S210了。6月4日上午，记者自飞仙镇驶上了S210省道。在这个三岔路口，芦山县交警大队飞仙中队的民警正在指挥过往的一辆辆满载救灾物资的大型货车有序通行。路边是一个便民服务站，有志愿者为过往车辆的司机提供食物、矿泉水、地图等，这里还是“抗震救灾修车服务点”。进入S210省道，路面明显变窄，雅安市公安局副局长陈林告诉告诉记者：“这条路是1995年修的，由于后期维护没有跟上，很多路段是四级公路甚至是等外级公路。”
进入芦山县城，宽敞的迎宾大道震后因人流稀少竟有荒凉的感觉。路口的便民服务站两位外地来的志愿者边给我们的车送来一袋洗好的黄瓜边说：“这个能解渴还能解饿，带着吧。”途中，遇到有“攀枝花公安交警抗震救灾援助队”字样的巡逻车，车上是执勤的攀枝花市交警刘勇和周宇。地震发生后，四川省交警总队调集了省内其它州市的交警及车辆增援灾区。行至芦山县与宝兴县交界处时，我们又遇到了刚刚执行完为救援物资车队开道任务的芦山县交警大队大队长曾勇。雅安的S210线绝大部分路段在宝兴县境内，危险路段和路况差的路段也都在宝兴境内。为了尽量减少宝兴交警大队的压力，芦山县的交警除了保境内210线畅通，还担负起来往车队在芦山县境内的开道护送任务。
如果不是地震，当你行驶在210线宝兴段时，这里别有一番景色：两山对峙，极目难穷，尽现一线天，中间欢快的喇叭河水唱着跳着向前奔去……如今，当你看到高悬头顶的山体犹如天然走廊、塌落的巨石横卧路面、被泥石流冲垮的护栏伸向河里，就会产生地质灾害随时都会向你袭来的恐惧。
在著名的红军长征途中会师的两河口大桥，一块牌子上赫然写着：危桥，请注意安全行驶。一名女交警正在桥头指挥交通。地震前这座桥已经是危桥尚未修复，地震后来往的大型甚至巨型货车源源不断，使这座危桥不堪重负，遇有大型货车车队，只能单边一辆辆通行，所以这座桥上就要有人24小时执守。年轻漂亮的女交警是大队民警钟庆华，她在用手势控制车速的同时提醒每一辆车的司机：这是危桥，请注意安全。地震后，同她一起日夜担负守桥任务的还有大队另外两名女交警：芦静和郑靖涛。而此时，男民警都到更危险的路段和夹金山上执勤去了。
过丙羊沟塌方路段、锅巴岩，便到了硗碛环湖路滑坡路段。因为要建水电站，原来的硗碛乡址将成为水库，整个藏乡被搬到了山上。庞大的工地上风卷沙石，车轮绝尘，让人睁不开眼。在一转弯处的滑坡路段，两名交警在沙尘中指挥着过往车辆。一身灰沙已经改变了警服的颜色，惟一不变的是交警的矗立。
（5月的夹金山，如果山下下雨，山上就是雪花飞舞了。这座红军长征途中翻越的著名的雪山，72年后因大地震再次成为生命通道的节点。）
过硗碛乡前行不远，便是夹金山脚下了。从这里到雪山的另一头阿坝州小金县的达维乡78公里。因夹金山海拔4130米，山上气候恶劣，空气稀薄，山路崎岖、路况复杂，成为S210线保畅的关键路段。硗碛新寨子的林场工作站成为雅安交警支队S210保畅前线指挥部的大本营，宝兴县公安局各警种、增援的外地交警和宝兴交警大队的优势兵力也就都集中在了这里。这里也是民警下勤后休息吃饭的地方。
在这里记者见到了从5月15日就一直铆在夹金山的雅安交警支队副支队长常勇。他是支队前线指挥，每天各路段报告路况、各项指令上承下达、执行任务情况汇报……一天里他要接打上百个电话，以至他的右耳总是嗡嗡作响，右脸颊一阵阵疼痛。民警们24小时一轮换，常勇是24小时值班，每天至少上一趟夹金山。直到6月3日，他才抽空回了趟雅安，看了一眼住在帐篷医院里的父亲就又返回来了。
一辆刚从山上下来的“现代”越野警车，车上下来几个巡逻民警，而此前记者了解到芦山大队和宝兴大队都没有越野车。看到记者诧异的目光，大队长陶海说：“这是我们公安局长的车，从S210线通车后，因为这里任务重，车辆少，苏局长把他的车给我们当执勤车了。”这是宝兴县公安局最好的车了，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苏朝全经常到S210线上检查工作， 5月15日S210线通车，苏局长把他的车留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再来这里，坐的是“奥拓”，那是市公安局办公室援助宝兴县公安局的车。
这辆“现代”越野车，带着我们上山了。通往雪山的路，在短短的二十天时间里，承载了太多太多的重量，也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感动。
在山上，记者见到了交警大队藏族教导员汪德华。黑黑的脸，亮亮的眼，应该疲惫却不知疲惫的身躯。“5.12”大地震一个小时后，汪德华就站在了两河口危桥的桥头，镇定地指挥疏散着已经拥堵在桥上的车流，从此再没回过家。5月16日凌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他正在通往夹金山的执勤路上，就接到了210线通车后的第一个任务：第一批救援部队车队将通过夹金山。山脚下，当长长的一路车灯缓缓而来的时候，警车闪着警灯无声地在前引路。山上下起了雪，路更加艰难。车队行至夹金山顶时，警车停了下来，车队也停了下来。第一支开进汶川的是济南军区的铁军。汪德华下车，铁军的军长下车，敬礼，拥抱。军长激动地告诉汪德华，72年前，他们部队的前身就是从这里过雪山的。再敬礼，登车。车队缓缓启动了， 前导车鸣笛，车队鸣笛，汽笛声划破了夜空，融化了飞雪。
“感动，每一次有救援部队的车队通过夹金山山顶时，看到在风沙里、在雨里、在雪里指挥着交通的交警们，解放军、武警官兵都给我们敬礼，我们还礼，他们停下车，把车上的矿泉水搬下来送给我们，我们不要，他们就强留下，登车后，再敬礼，然后出发。”大队长陶海对记者说。而最让陶海感动的是这样一件事：一辆往汶川送帐篷的货车，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卷起来的软皮本，那是一本工作日志，他翻到那一天，说是牌号为川A3889X的卡车，因发动机发生故障车正好停在了夹金山顶上。交警们帮司机把坏了的发动机运下山送去修理，给困在山顶守在车里的司机送去棉衣，送去水和干粮。两天后的中午二点多钟，巡逻回来的陶海看到发动机修好了，顾不上吃饭，用攀枝花交警支援的皮卡车装上发动机又上山了。那是一个有500多公斤重的发动机，而山顶上海拔4000多米。许多群众和路过的汽车司机纷纷上前帮忙，发动机装好了，汽车发动了，司机含着泪挥手向陶海他们告别。这时已是晚上7点多钟了。就在陶海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在一旁帮忙的当地司机，走到陶海身边，握住他的手说：“警察同志，以前因为你们罚过我款，我就对你们有看法。从今年的雪灾，特别是这次抗震救灾，我完全理解了你们。”两双同样是油腻腻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位司机可能不知道，这一天从早上吃了早饭后，陶海一直还没吃饭；他可能不知道，自从“5.12”以后，家在宝兴县城的陶海就没回过家，地震发生后，他在绵阳读书的儿子的老师打电话来，让家长去接孩子。他离不开，妻子只能让朋友陪同去了绵阳把儿子接回家。
自S210恢复通车，每天都会有故障车因各种原因停在路上，为了保畅通，宝兴县境内民警们就安排了流动汽车修理车，在新寨子林场工作站前，一辆河北邢台牌照的面包车停在那里，车身上写着“抗震救灾免费汽车修理”。
中队长徐礼茂就是在抢运侧翻的救援物资车上的大米时，不慎把腰扭伤了，他至今都没去看医生，忍着痛坚持在一线，而他的爱人和孩子都在成都住院了，他没能抽空去看一次。攀枝花大队的许大个子、张副大队只要上了夹金山就不下来，他们就是想为这里的民警们多分担一点。同样执行保畅通任务的陇东派出所民警陈铖告诉记者：“我们在山上执勤，没有吃饭点，当地的藏族乡亲自发地把饭、把水给我们送上山，有时还会在山上陪着我们，我们非常感动。”
截止6月10日，奋战在宝兴县境内S210线上的警力共87人，出警3287人次。
（翻过夹金山进入阿坝州，第一道关口是小金县。小金县在S210线上的保畅任务犹如一副扁担，两头挑着两座海拔4000多米的雪山——夹金山和梦笔山。）
在夹金山的哑口，来接我们的是小金县公安局副局长甲歌和交警大队长王兴健，两位藏族同胞。
S210线在小金县境的猛固桥右转向北。已近19点，在猛固桥执勤点，两位藏族民警余苡东和李启旭在执勤。余苡东的腿在震后第二天下乡途中，被山上滚下来的巨大石头冲破越野车玻璃冲进车后砸伤了。但他一天也没休息。撩起裤腿儿，记者见到了血印斑斑的右腿。
在这个执勤点旁边，是一个服务站，小金县的藏族群众自发地从家里做好了饭菜，温在背篓里，步行七公里到这里，为的是让去汶川的过往车辆的司机们吃上热饭。许多公安民警的家属都是这支志愿者队伍中的成员。而第一批从汶川转移出来的灾民在震后的日子里，走到这里才吃上第一顿热饭，许多人在接过饭盒的时候哭了。
交警大队长王兴健开车送我们到马尔康。一路上，王兴健不时向抗震救灾汽车修理服务点的人询问情况，从西线生命通道开通后，他就发动县里汽车维修店的技术人员都上路巡视，发现有故障车马上维修，因为路太窄只要路上有故障车就会影响畅通。大约一周前，路面巡查民警发现无下行车，凭直觉判断一夜的雨雪梦笔山顶上可能有情况。民警们带着挖掘车上了山。果然因为山顶道路打滑引起交通堵塞，这时马尔康交通部门抢修车也赶到了，大家一面疏导交通，一面抢修路面，在风雪中奋战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疏通了道路。一路上，王大队长顺便看看保畅执勤点上的民警，增援他们的是四川宜宾交警支队。
在接近海拔4114米的梦笔山山顶时，我们遇到了停在路边的四川眉山市装有救援物资的卡车。王兴健停车问情况，得知是轮胎坏了，拉到马尔康修理还没回来。王兴健问清了修理地点。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山顶上很冷。记者问卡车司机，车上有水有吃的吗，司机不好意思说，水有，没吃的。我们把车上吃了拿给他，他很不好意思连声谢谢收下了。顺山而下，远远看到了阿坝州州府马尔康街头的灯光。
（从理县的米亚罗开始至汶川，是S210的咽喉路段，这一段路全部是用推土机重新推出来的。“5.12”地震诱发了大量的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产生了数以千计的危险点和隐患点。6月7日，这段路路面塌方在造成一人死亡三人重伤后再次修通。）
S210线在马尔康向东后又折向东南形成一个几字型。6月5日一早，从马尔康出发，过了理县的米亚罗乡后，越往里走，地震的痕迹越明显。路上塌方清除后的痕迹依稀可见，被山体冲垮的护栏弯曲着伸向杂古脑河，被山体砸得碎条状的汽车残骸不时地出现在路边……稍微开阔点的地带，都有挖掘机和推土机停着，严阵以待。
一路上不时有塌方、泥石流。快进入汶川时，前面的车都停下来，在等一处山体滑坡。记者下车向前靠近了，才发现碎石和沙土是从山脊里不同的位置一股股喷出来的。一辆车一辆车通过，在滑坡的地方加速，后面的要等前车卷起的灰尘落下些，能看清前面的路了，才再启动。给我们开车的阿坝州交警支队的司机周辉全说，地震后他已经开车出入汶川两次了，他的越野车就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了两次。他说，以前开车只看路就行了，现在要往山上看。512地震诱发了大量的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产生了数以千计的危险点和隐患点。加上余震不断，现在进汶川，地震已不是最大的威胁，最大的危险是塌方和泥石流。
西线生命通道开通后，粮食、救援物质和救援部队源源不断的进入汶川。由于过往运送救援物质和疏散转移群众的专门车队多，路面窄，仅仅容得下一辆大车勉强通过。加之，余震不断，沿途塌方、坍塌时有发生，给救援物资的按时送达，滞留群众的安全转移疏散工作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艰难。为保障生命线的畅通，阿坝州公安局交警支队支队长王斌，在道路开通后即连夜查看道路交通情况。在不断的滚石和塌方中，他用笔在交通图上对山石滚落处，坍塌沉陷段，危险桥梁等路段（点）进行了详细的标注，在危险增派警力，指挥过往车辆通行，观察山体动向，全力守卫生命通道的畅通。
6月9日，记者又遇到了亲自驾车行驶在这条生命通道上的阿坝交警支队长王斌，地震夺去了战友的生命，将他们投资三千多万元建造的即将启用的车管所瞬间夷为平地，但阿坝交警们和全州公安民警一样，将悲伤深埋在心里，超越自我，托举起畅通。
6月10日，记者发短信给雅安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曹长江，询问省道S210线通行以来的最新数据。曹局长发回短信：截止今天16：00省道S210线进9830辆车，出8659辆车。
而从5月15日至6月10日，S210线无一起因交通事故死亡事件。 |
